《预见你在自我攻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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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二十七日,周六。
星海大厦十七层只零星亮着几排顶灯,开放办公区里坐着的,全是被临时叫来加班的人。
许予薇刚走出电梯,行政前台后的余可馨就从隔板后探出了半个脑袋。
“予薇姐,陈总一早就找你,交代说你人到了直接进去,不用敲门等通报。”
许予薇脚步微顿:“这么早?”
“比我还早呢!我刚拎着豆浆出电梯,他已经在办公室里打完一轮电话了。”余可馨压低嗓音,一脸打工人嗅到风暴前的紧张,“予薇姐,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?陈总前脚刚进门,后脚就让我去问投委会秘书,今天下午能不能临时加一个议题。”
许予薇的心加速了几拍。
昨晚送陈屿回去的路上,他亲口交代她,今早把灵犀最早那版投资报告找出来,不用再等市场部重算协同收益。她知道他准备亲自去找秦正川,却没想到,仅仅一夜过去,中间那些用来反复权衡、扯皮推诿的流程,居然被他一刀全省了。
她快步走回工位拿材料。莫嘉凯也刚到,一看见她手里那份封皮已经磨损的旧报告,立刻合上刚打开的笔记本电脑,迎了上来。
“予薇姐,之前你让我重拆的那页收益底表,我昨晚收尾了。”莫嘉凯把一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递过来,“有明确采购意向的客户单独列了清单,市场部口头提过、还没确认的意向全移出去了,付款条件和账期附在最后。这份要一起带进去吗?”
“带。韩工签字确认过的V6研发排期表也拿上,今天能支撑的材料都得一起上会,确保没有遗漏。”
“都在这儿了。”莫嘉凯把分类夹好的打印件递给她,又补充道,“昨晚我怕数据有出入,又跟灵犀负责财务的梁辛宁逐项核了一遍存量项目的交付成本。她凌晨回过确认邮件,截图我也附在里面了。”
许予薇接过材料,说了声“多谢”,快步上了电梯。
敲门进入27楼的VP办公室时,陈屿正站在窗前讲电话,语气是少见的强硬:“……材料不是今天早上才临时赶出来的。预案会暂缓推进之后,战投部一直在补底层数据。你先把下午的议程协调出来,涉及业务部门交叉确认的部分,我上午亲自去找秦正川谈。”
听见敲门声,陈屿转过身,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。等挂断电话,他连句寒暄都没有,直接坐回办公桌后:“最早那版报告带了吗?”
许予薇将四个月前做的初版报告放在桌面正中,又把补充修订材料稳稳压在后面。
“陈总,上面这份是争领投时的原版报告,后面是这几天重新拆解的收益测算和风险边界。时间紧,还没来得及合并排版,但里面的底层事实和账目都找对应负责人核实过了。”
“另外,嘉凯还核实了客户确认和交付成本。”她翻开附页,“他特意找灵犀财务对了一轮,原始邮件都附在了后面。”
陈屿看了眼材料,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:“直接告诉我,这两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。”
“原先那版,我把大厂的业务协同算得太满,也太理想化了。”许予薇迎着上司审视的目光,没有替自己遮掩,“为了帮集团争下领投,我把单纯采购灵犀产品就能拿到的渠道好处,算进了股权出资的财务收益;市场部那边还没确认的潜在客户,也按乐观预期算成了灵犀未来的营业收入。现在我把这两块彻底剥离了。星海掏六千万买股权能换来什么,市场部花钱买产品服务能拿到什么,一码归一码,各算各的账。”
陈屿翻开附页,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剔除项上停了片刻。
“原来好不容易争下来的全行业排他,也全删了?”
“广泛排他删了,但针对星海已经落地的具体客户保护条款还在。”许予薇说,“目的是保护星海真金白银谈下来的合作项目。”
陈屿抬眼看她:“予薇,你要清楚,这一条拿掉,下午到了会上,秦正川一定会第一个发难。既然锁不住排他,星海凭什么掏六千万去做股东?市场部为什么不能直接拿钱买现成的技术服务?”
“这一点我会在投决会上讲明白。”许予薇将客户深度访谈记录推到他面前,“如果只是为了给现有客户买外包服务,星海确实不值得投这笔钱。”
纸页上,原先十几家试用客户的真实反馈被她分成了三类:有人愿意续费,有人只是给星海面子配合测试,还有几家大客户明确表态,如果标准版V6不能降低私有化部署和后期维护的麻烦,他们绝不会扩大采购。
陈屿一路往后翻,“假如V6卖得不好,星海的渠道也带不动,甚至三个月观察期一过,韩正最后还是走了。你在这上面写着,星海依然可能面临本金亏损。你认为投委会能接受这个结论?”
“我们不是因为能接受亏损才去投,但这些风险不能等六千万打过去了才开始装傻。”许予薇脊背挺得笔直,“我已经把投后复盘的触发节点,以及指标偏离到什么程度就停止新增资源投入,全写进了风控预案。做风险投资本来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,我不想为了过会,在报告里随便写一句‘出了问题随时把六千万连本带利拿回来’的假话。这笔钱一旦投进去,如果商业化证实失败,确实可能亏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许予薇默默地看陈屿一页页翻过那些被她砍了水分的数据,没有再说话。
过去四个月,她太在乎这个自己一手挖掘出来的项目,也太想抓住晋升投资总监的机会,总习惯在汇报时替灵犀找补理由,替那些尚未验证的好结果争一个放行的机会。直到被楚既明毫不留情地掀了桌子,又看着韩正被大厂定制需求逼到差点撂挑子,她才真正清醒过来。如果到了今天,她拿出来的还只是一句空洞的“请公司再给一点时间”,别说投委会的专家,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这份报告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屿抬起了头,“下午两点,投决会你来主讲。”他直接拍了板,“我负责补充战投部的部门意见。”
许予薇怔了一下:“今天下午两点?”
“对,我已经让秘书处协调各位委员的时间了。上午你什么别的事都不用管,把这两份文件合成最终定稿,中午前送给各位委员预阅。法务、风控还有秦正川那边的签字确认,我亲自去催,不用你再拿着单子一层楼一层楼地求人等章。”
昨天上午还在茶水间外提醒她“别把所有精力全押在灵犀一棵树上”的领导,睡了一觉起来,不仅亲自下场替她开路,连谁去催哪个部门的章都安排好了。
许予薇实在不太适应这种骤然提速的待遇。她抱着材料站起身,走到门边,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:“陈总,为什么突然这么急?”
陈屿抬眸看了她一眼,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。
“昨晚楚既明说的话,你不是也听见了吗?跟星海死磕了这么多年的对家正在接触灵犀,本轮剩下的跟投份额只有这六千万。灵犀是我们战投部盯了小半年的项目,如果最后因为内部流程迟迟不决,把这么关键的企业级AI入口让给死对头,将来集团追责下来,不是一句‘市场变化’就能交代过去的。”
许予薇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:“可云途那边的意向,目前也只是楚总在饭局上提了一句,对方到底有没有正式确定进场……”
“正因为摸不准他手里的底牌,我们才更不能坐在家里等着猜!”陈屿打断她,“这六千万究竟值不值得投,下午就拿到台面上一次性说清楚。要是投委会最后还是投反对票,我认;可如果方案能通过,就绝不能再让内部扯皮把星海的位置拖没了!”
说到这儿,这位平时最讲究官场平衡的领导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几分。
“予薇,这几天该补的功课你已经做完了。剩下的跨部门博弈,本来就不该全压在你一个项目经理肩上。该我出面顶着的,我来做。”
许予薇有些触动,片刻后,重重点头,“明白。我这就去合稿。”
下午两点整,星海集团顶层的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室,“灵犀科技B轮跟投议案”几个黑体大字,出现了白色的投影幕布上。
许予薇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,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旁,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陈屿和其他投决会领导,而正对面,则是脸色算不上好看的市场部总经理秦正川,以及受邀到场核对业务衔接的市场部总监方旻沁。
昨天上午,她还只能站在门外的茶水间里,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动等待着别人宣判这个项目的死刑;而今天,她终于带着自己亲手重塑的方案,堂堂正正地站到了所有决策委员的面前。
所有底层数据她都倒背如流,甚至连客户为什么拒接、不肯买单的尖锐理由,都被她毫不避讳地列进了表格里。可当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一双双挑剔、威严的眼睛时,她的后背还是本能地绷紧了,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她在心里将开场白默念了一遍,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清越坚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:
“各位委员下午好。今天重新提交的这份六千万跟投方案,与四个月前我们争取领投时的版本有实质性调整。在汇报具体财务收益之前,我先向各位说明战投部主动撤掉了哪些条件,再阐述为什么在撤掉这些保护伞后,我们仍然强烈建议星海投入这六千万。”
她点下翻页笔,那些曾经被她当作谈判勋章、拼了命去向宋言和韩正施压维护的大厂特权,如今都被她删去了。奇怪的是,最难启齿的自我否定讲出口后,后面的逻辑反而比她预想中顺畅许多。
风控部门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,第一个发难:“许经理,领投的位置我们没抢到,原来好不容易谈下来的排他和定制条件也全砍了。照你这么说,等灵犀三个月后把标准版V6做出来,市面上其他大厂花钱一样可以买,星海为什么还要掏六千万真金白银去当这个股东?”
“如果只看星海现有客户能不能用上这套系统,单纯走商务采购确实足够了。”许予薇迎上风控负责人的视线,“但灵犀的标准模块已经在不同行业的客户里跑通过,交付时不需要每次再派一支工程师团队从头驻场重做。我们这六千万投进去,投的是标准产品放量后的股权回报,也是星海以战略股东身份参与产品方向和底层接口协同的入场券。它不是星海替自己买的一支外包团队。”
她手腕轻动,屏幕切到了那页详实的客户访谈底表。
“在这份修订版测算里,愿意续费的客户看中了什么指标、不愿意续费的客户究竟卡在哪个部署痛点上,都附了走访的来源。灵犀正在攻坚的V6版本,要解决的恰恰就是这些阻碍规模化复制的死结。说句实在话,如果三个月后V6做不出来,后面的高增长模型就得全部推倒重算,到时候就算把星海整个市场部的渠道全砸进去,也救不了它。”
话音刚落,坐在对面的秦正川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些,双手交叠按在桌面上,气场沉沉地压了过来:
“予薇,你刚才讲的全是纯财务投资的逻辑。既然如此,星海为什么不去投一个更听话、更配合我们大厂业务的创业团队?我们市场部给他们导入现成的头部客户、集团给他们批优惠算力,结果人家倒好,拿了钱还要先把门关起来做自己的标准版,把我们市场部的定制需求往外推!这个先后顺序,我们市场部很难接受!”
满室安静,几名委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年轻的项目经理身上。
许予薇深吸一口气,没有逃避对方递过来的锋芒。
“秦总,半个月前,我和您的想法一模一样。”她看着秦正川,没有绕开自己过去的判断,“当时我也希望星海的钱打进去以后,灵犀既能做出标准版,又能分出人手,把市场部塞过去的大客户定制全接下。我最早那版方案就是按这个思路写的。可后来,我发现,如果继续不把客户需求拆分重组、做成通用化产品,不仅已经签约的存量交付会延期,连V6也会彻底难产。”
秦正川脸色一沉:“灵犀投入力量去做通用版的V6,市场部这边的重点客户需求怎么办?就这么干等着?”
“已经签署正式合同的存量义务,灵犀会一分不少地继续履行,绝不因为本轮融资调整就往后推。”许予薇说,“至于还没有形成正式承诺的新增非标需求,必须先由双方技术团队核清能力边界和真实人力成本。属于标准模块之外的复杂系统集成,我们要么另找第三方实施商承接,要么独立核算外包费用。”
秦正川眉心拧紧,侧头转向方旻沁:“市场部那边跟他们核对过这套说法了?”
方旻沁抬起眼,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缓:“存量客户和新增意向的清单,许经理这两天确实跟我们分开列过了。不过秦总,有些大客户的采购窗口期不等人。一旦灵犀在三个月保护期内拒接定制,这部分客户流失的损失,不能只按研发工时成本来算。市场部可以负责前期的商务斡旋,但客户最后买不买单,我们没法替战投部写保证书。”
这一记软刀子递过来,是想把“将来业绩不达标”的雷提前甩给战投部。
“方总说得对,市场部确实不需要替客户写保证书。”许予薇直接接过话头,“所以这版新报告已经把存在窗口期风险的潜在意向,全部从确定性收益测算里剔除了。如果我之前那份投资报告,非要靠市场部把这些还没影的定制订单全部落地才能算得过账,那就说明,我之前那份测算从根上就是错的。”
方旻沁握着签字笔的指尖一顿,抬眸看了许予薇一眼,没能再挑出反驳的话。
许予薇站在屏幕前,后背一层层往上漫着热意。
在一屋子决定这笔投资生死、也决定她年底职级晋升的高管面前,亲口承认自己过去四个月做的财务测算“从根上就是错的”,当然不好听,无异于亲手撕掉自己的面子。可她心里清楚,那些虚高数字即使今天能和稀泥混过去,等项目对不上账时,她迟早还要站回这间会议室,更加难堪地回答同一个问题。
就在气氛僵持的当口,一直沉默旁听的陈屿开了口。
“市场部不替客户保证最终采购,这个权责边界,战投部完全同意。”陈屿难得抬高了声调,迎向秦正川,“反过来,战投部也不会把那些还没落定的意向订单,写成市场部年底必须完成的背靠背业绩考核。我们今天支持这笔六千万的股权投资,依据的是灵犀标准化的产品能力和已经跑通验证的合作机会,所有财务回报测算基于最保守的底线情形来做。”
说着,他将手边那份签好字的部门正式意见书推给会议秘书。
“既有合作项目的技术支持,后续由集团对应的业务技术团队直接对接确认;凡是涉及跨部门抽调资源、需要集团层面拍板的,由我陈屿亲自出面协调。”
许予薇心头猛地一震,抬眼看向长桌侧方的陈屿。
陈屿没有看她,只是翻开手里的备忘录,继续回答另外几位委员关于集团内部算力调配的追问。他不仅当众划清了战投部愿意承担的责任,也把超出战投权限、后续仍需一事一议报批的边界落在了纸面上。
这些话,她在底下磨破嘴皮子说上一百遍,也抵不过部门总经理今天在投决会上当众拍板说一遍。
这时,长桌尾端的一位资深委员翻到了核心人员风险那一页,抬头问道:
“许经理,报告里写着,灵犀的CTO韩正目前只是答应暂时留任三个月。假如三个月观察期结束,V6做出来了,他还是坚持要走,这笔投资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,陈屿早上刚刚问过她,而她自己在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深夜里,对着那张空白的风险评估表也反反复复问过自己无数遍。
这一次,许予薇没有再像新手那样拍着胸脯保证“我会尽全力去劝他留下”。
“韩工签字确认的三个月研发排期,确实不等于他向星海承诺了终身留任。”许予薇声音平稳,透着一股理科生特有的冷静与客观,“目前灵犀最核心的底层架构工作仍然高度集中在他个人身上,这是本项目无法回避的一级风险。所以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投后管理期里,我们盯的不只是V6最终的版本演示,更会按周核查核心岗位的技术梯队建设、底层代码文档规范以及模块化交接情况。一旦在观察期内出现关键技术人员退出、研发预算严重偏离、或者种子客户验证失败,战投部会第一时间触发风险预警,重新向投委会提交投资处置判断。”
那位委员追问:“提交判断以后呢?那时候六千万真金白银可已经打进人家账户里了。”
“所以在资金实际交割之前,星海必须拿到灵犀董事会的正式席位,以及完整的信息知情权。”许予薇接得干脆,“灵犀重大的经营方向变动与核心预算调整,必须进入董事会层面讨论,星海后续的产业资源投入也不会无条件自动跟进。至于这笔股权将来能不能顺利退出、能以什么价格退出,我现在不能给出虚假承诺。”
她顿了片刻,目光扫过全场,坦然迎向所有审视的视线。
“作为项目负责人,我唯一能做、也必须做到的,就是在集团决定掏这笔钱之前,把所有可能导致亏损的摆到明面上;钱投进去之后,盯紧每一个关键节点,第一时间发现异常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整场审议并没有因为她这段坦诚的陈词就立刻画上句号。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,交付成本、存量客户账期、分期现金流安排,又被几位委员来来回回拎出来盘问了一遍。期间,方旻沁挑出一项商务支持的截止期限与市场部的季度排期存在冲突。许予薇没有推诿,当场在笔记本电脑上调出昨晚的确认邮件比对,承认自己上午合稿时沿用了旧版表述,并按已确认的最新排期做了更正。
没有人替她遮掩这个小瑕疵,陈屿也没有。但整个会场的风向,在她一次次准确调出原始依据、坦荡纠错的过程中,慢慢定了下来。
等到最后一轮质询收束,许予薇才发现,自己攥着翻页笔的那只手已经僵住了,而那支笔已经很久没有按动过了。
坐在主位上的集团副总裁听完风控部门最终的合规意见,转头看向秦正川。
“老秦,对于战投部修订后的这套方案,你们市场部还有没有足以影响本次投资决定的实质性异议?”
秦正川低头看着面前那份边界划得清清楚楚的底表,终于开口:“在他们那个三个月研发保护期内,集团不能另外给市场部强压一项没有底层研发资源支持的AI收入考核任务。后续的客户合作,就按刚才会上确认的权责边界做。”
“没问题,这一点直接写进投决会的部门协同备忘里。”陈屿立刻接话钉死。
“还有,”秦正川抬起眼,补了最后一句,“灵犀董事会的正式席位必须拿到手。绝对不能先把六千万打过去,回头人家老股东翻脸说不同意扩席,让我们星海花钱当个连话语权都没有的冤大头。”
“这一条直接列为资金交割的先决条件,拿不到正式席位,财务一分钱都不会往外付。”陈屿沉声应下。
许予薇站在屏幕旁,紧紧抿着唇没有插话。她飞快记下最后几处需要落笔修正的条款,直到主位上的副总裁环视一周,开始正式征询各位委员的表决意见,她才停下笔,屏住呼吸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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